【征文 二等奖】难以舍弃的“黑白”电视机

近日，久雨初晴。受洪水洗礼后的徽州古城，栉风沐雨见彩虹，这座山水人文名城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灵动、清秀、厚重的徽风皖韵。

走在街巷里弄，看着各家各户晾晒在自家门前，清洗干净的家什，妻子对我说：“我们家那台堆放在旮旯头的黑白电视机，是不是也该清理掉了……”“不。这台电视机我是不会舍弃的。”接过话茬我肯定地回应道。

围绕着这台电视机的一幕幕，也随即在我的脑海里铺陈出来。

黑白之间有清廉

这台黑白电视机的购买，来源父亲工作上的一段清廉经历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电视机是稀罕物品。

这一年，我读初中，家中日子过得很清贫。因工作需要，组织上安排父亲从乡政府到县城树脂厂工作，担任基建科的负责人。作为一个农业大县，彼时歙县的企业凤毛麟角，屈指可数。

树脂厂是一家地方国营大厂，入厂道路、厂区道路、厂房改建、职工宿舍等需要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地方也多。作为厂里负责基建的工作人员，父亲清楚地认识到在工程管理上必须认真负责。

当时，没有电脑和监控，也没有如今工程项目建设上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监管措施。大的工程不说，小基建、小维修都需要人工亲力亲为进行工程用料和用工统计。每天，父亲都是第一个到达施工工地和最晚一个离开的。

自然而然，父亲成为工程包工头拉拢的对象。在我的印象里，生平一向不喜吃喝的父亲，让不少人吃了闭门羹。不管多晚，他都会回到家中，和我们一起吃饭。现在回味，父亲边就着青菜、萝卜，边听我们兄弟姐妹四人的叽里呱啦，可能是父亲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。

有一天，我放学回到家中，一只标有“彩色电视机”的纸箱放在桌子上。放下书包，我的小脑壳围着纸箱不停地看啊、摸啊，多么地诱人啊！

“别碰它”母亲义正言辞地招呼着。

记得当晚，父亲回家后，和母亲一起将这个标有“彩色电视机”的纸箱抬走了。后来听大姐说，那天下午父亲在工作时，有位包工头特地跑来找他，要他予以多关照，父亲当时就觉得有点蹊跷。回家后，看到电视机就明白了一切。于是，当晚父亲和母亲就将这台电视机给退了回去。

几天后的一个周日，我们兄弟姐妹正在家写作业。父亲喜滋滋地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家门，吆喝道：“孩儿们，看，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东西回来了？”“哟！是电视机。”反应最灵敏的大哥最先乐着跳跃起来。

是的，父亲觉察到了我们对于电视机的渴望，也可能更是对包工头们的回应，父亲和母亲一商议，就用平时省吃俭用下来的微薄积蓄，买了这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。

黑白世界有欢乐

放下手中的黑白电视机，父亲和我们兄弟就忙活开了。只见父亲找来一段铝绞线，弯成一个圆弧，两头接上扁电线后，固定在一根长约5～6米的竹竿上。

看着我不明所以的困惑神情，父亲边做边说：“这是电视天线，其基本功能是接收无线电波，将黄山光明顶上电视台传来的电磁波，转换成信号电压传给高频头，是收看电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……”

一边的大哥，早就爬上了屋前的冬青树。接过父亲递来绑好天线的竹竿，举上了树稍，找了个树杈做底托后，又用铁丝给竹竿进行了简单的固定。

这头，父亲已将电视电线、天线连接妥当，打开电视，雪花满屏。父亲边调整着频道，边叫着大哥慢慢地旋转着天线。突然，电视屏幕蹦出了图像和声音，“停、停，回转5度，好、好，往前转一点点……”父亲的话语间，电视机的图像越来越清晰、声音越来越悦耳。

天线角度调整好后，父亲自己还爬上树，对竹竿进行彻底固定，还将悬挂着的扁电线捆绑在竹竿上，防止它随风飘动而损坏。父亲待人处事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和两袖清风的高贵品质，影响了我们一生，让人受益匪浅。

在这台黑白电视机里，我们看《闪闪的红星》《黑猫警长》……，印象最深的是武打片《霍元甲》。虽然画面是黑白的，如今已过去了40年，但剧中那首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还记得清清楚楚，令人振奋和自豪。

还记得，暑假播放《西游记》。每天到播放时间点，小伙伴们就会围坐在一起观看，几乎是一天不落。看罢，还会照着孙悟空、猪八戒的样子来上一段台词和模仿秀。这是所有小伙伴最开心的时刻，现在想起来这些快乐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。

假期里，父亲还把这台黑白电视机搬出屋外，让左邻右舍的街坊来看电视。对前来看电视的人，母亲都予以热情接待，递条凳子、泡杯清茶，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，评论着剧情，其乐融融。在我幼小的心里，这就是中华民族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传统美德之中，最和谐邻里关系的真实写照吧。

黑白取舍有智慧

黑白，比喻善恶、是非、正邪、清浊等。《墨子·天志中》曰：“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与不仁，譬之犹分黑白也。”

父亲生前对黑与白，是有自己独特见解的。多年后，随着国家的日渐强大和科技的日新月异，彩电、背投、液晶、高清、智能……，一代又一代的电视扑面而来，父亲在为喜逢盛世而欢欣的同时，对这台黑白电视机仍充满不舍之情。

我走上工作岗位后，给家里买了一台大彩电。但我每次回到家，父亲仍然开着这台黑白电视机，有时看新闻联播、有时看农业科技，有时开着电视机，他则用毛笔在旁边桌子的纸上画着竹子。

画竹，是父亲的爱好。竹，虚心劲竹、高风亮节，竹未破土而出便已有气节，长大后延伸至凌云处，青直挺拔、毫不夸耀，无论荒野之中、还是悬崖峭壁或高峡低谷，亦能坚韧地生长。文人出身的父亲，虽没有达到“不可居无竹”的境界，但笔墨之间的黑与白，也将竹子气节展现的淋漓尽致。

直到有一年高考，要求以围棋中的“本手”“妙手”“俗手”三个术语为主题写一篇文章。我顿悟和感慨围棋精妙的同时不禁觉得，人生就是一场自我“对弈”，“黑白之间”蕴含“人生之道”，唯有清白立身，方能不落“俗手”。

一生痴绝处，无梦到徽州。徽州，因山水而旖旎，随人文而缠绵。80%的森林覆盖率葱绿了整个徽州天际。但黑与白，当是徽州最真实核心的色调。沧海桑田，洁白的墙壁被岁月侵蚀得灰白，屋顶的青色小瓦也被风雨染得黝黑，但就是在这斑驳的灰白与黝黑中，你可以触摸到徽州历史的悠远与厚重。

也许，简约的黑白太过单调、素雅，但坚守简约之下的那份从容和自信，就是徽州人可贵的精神品质。这可能也是父亲始终崇尚黑与白的取舍之道吧！

这台“黑白”电视机，早已退出使用的功能，但却饱含年代感，让我无比亲近。它是融合在黑白之间最美好的一种诠释，唤起我们对过去岁月的留恋，更加激励着我泾渭分明、一路向前。

（作者：黄山徽投集团粮购公司  汪华华）